一、基本案情

胡某與劉某於 2011 年 6 月 9 日登記結婚，婚後育有一女。2019 年 10 月 18 日，雙方在民政局協議離婚，並就子女撫養、房產、車輛及債權債務等事項作出約定。離婚協議約定，女兒由胡某撫養，寶馬 X1 汽車由雙方各享有一半權益。

離婚後，雙方因車輛及農村房屋等財產問題產生爭議。胡某主張，劉某曾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與他人發生不正當關係，並導致他人懷孕，但其直到 2022 年初才知曉劉某在婚內致他人懷孕的具體情況，遂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分割相關財產，並要求劉某支付損害賠償金 20 萬元。

關於車輛，雙方在一審庭審中經過競價，就車輛歸屬及折價補償達成一致。關於農村房屋，胡某認為自己參與了房屋翻建，主張分割劉某名下的相關房屋權益。劉某則認為，涉案房屋係其婚前參與翻建，胡某無權主張分割。

一審法院認為，雙方於 2019 年協議離婚，胡某在辦理離婚登記一年後提出損害賠償請求，依據當時適用的相關司法解釋，不予支持。對於農村房屋，因已有生效民事調解書確認涉案房屋中的一間歸劉某所有，且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胡某享有相應產權份額，法院亦未支持其分割請求。

胡某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認為劉某婚內與他人發生關係並導致他人懷孕，屬於重大過錯，其損害賠償請求應當得到支持。案號：（2023）京 03 民終 2580 號

二、爭議焦點

1.劉某婚內與他人發生關係並導致他人懷孕的行為，是否構成《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條規定的「其他重大過錯」，胡某能否據此主張離婚損害賠償？

2.雙方在民法典施行前已經協議離婚，胡某在離婚登記一年後提出損害賠償請求，能否適用民法典及相關司法解釋獲得救濟？

三、案件結果

1.維持一審判決第一項，即涉案車輛歸胡某所有，胡某向劉某支付補償款 26 萬元。

2.撤銷一審判決第二項中駁回胡某其他訴訟請求的處理。

3.判令劉某於二審判決生效後七日內向胡某支付損害賠償金 5 萬元。

4.駁回胡某的其他訴訟請求。

四、唐律說法

唐雲虹律師，是廣東道華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首席婚姻家事律師，從業十餘年累計承辦各類婚姻家事及大宗財產案件超過 1000 宗，涉案金額累計數十億元。今天唐雲虹律師將結合本案，圍繞離婚損害賠償的重大過錯認定、協議離婚後損害賠償請求的提出期限，以及民法典時間效力等問題，梳理相關裁判規則與法律要點。

（一）婚內與他人發生關係並導致他人懷孕，可能構成「其他重大過錯」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條規定，因重婚、與他人同居、實施家庭暴力、虐待遺棄家庭成員以及其他重大過錯導致離婚的，無過錯方有權請求損害賠償。

與此前《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第四十六條相比，民法典增加了「有其他重大過錯」這一兜底條款，擴大了離婚損害賠償制度的適用範圍，為法律未明確列舉、但性質和程度達到重大過錯標準的行為提供了救濟依據。

本案中，胡某與劉某於 2019 年 10 月 18 日協議離婚，劉某於同年 10 月 21 日與他人再婚，並於 2020 年 4 月 13 日生育一子。結合相關時間節點及庭審中雙方認可的事實，二審法院認為，劉某的行為已達到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條規定的「其他重大過錯」的程度，胡某作為無過錯方，有權請求損害賠償。

本案的裁判意義在於，離婚損害賠償的過錯認定不應機械地局限於法律條文中明確列舉的幾種情形。對於婚內不忠行為，應當結合具體事實、行為性質及其對婚姻關係的影響，判斷是否達到「其他重大過錯」的程度。

但需要注意，並非所有婚外情行為都必然構成法定重大過錯。主張損害賠償的一方仍應提供相應證據，證明對方存在符合法律規定的重大過錯，並結合案件事實說明該過錯與離婚之間的關聯。

因此，在處理類似糾紛時，當事人應當注意收集能夠證明對方過錯行為的合法證據，包括相關聊天記錄、書面材料及其他能夠相互印證的證據，並結合證據形成時間及具體內容，構建完整的證據鏈。

（二）協議離婚後提出損害賠償，不應僅因超過一年而一概否定，但仍須審查法律適用及權利行使條件

本案另一重要爭議，在於胡某於協議離婚一年後提出損害賠償請求，能否獲得法院支持。

一審法院依據當時的《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二十七條，認為胡某提出請求時已超過辦理離婚登記手續一年的期限，因此未支持其損害賠償請求。

二審法院則進一步分析了民法典及相關司法解釋的適用問題。

《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婚姻家庭編的解釋（一）》第八十九條規定，當事人在婚姻登記機關辦理離婚登記手續後，以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條規定為由向人民法院提出損害賠償請求的，人民法院應當受理；但當事人在協議離婚時已經明確表示放棄該項請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與此前司法解釋相比，該條刪除了「在辦理離婚登記手續一年後提出的，不予支持」的規定。

本案中，胡某與劉某於 2019 年協議離婚，離婚事實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對此，二審法院結合《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時間效力的若干規定》第二條，分析適用民法典及相關司法解釋是否更有利於保護民事主體合法權益、維護社會和經濟秩序以及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二審法院認為，劉某的行為已構成民法典規定的「其他重大過錯」，且胡某在協議離婚時並未明確表示放棄損害賠償請求。適用民法典及相關司法解釋更有利於保護無過錯方的合法權益，因此糾正了一審法院僅以超過協議離婚一年為由駁回該項請求的處理，最終判令劉某支付損害賠償金 5 萬元。

這一裁判表明，在涉及新舊法律適用的案件中，不能僅因離婚發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就直接排除民法典及相關司法解釋的適用。法院需要結合案件法律事實發生的時間、相關法律規定的變化以及民法典時間效力規則，判斷應當適用何種法律。

同時，協議離婚後主張損害賠償，也不意味著請求必然得到支持。當事人是否在離婚協議中明確放棄損害賠償、對方行為是否構成法定重大過錯，以及案件應當適用何種法律規則，均可能影響最終裁判結果。

本案提示，離婚不代表婚姻存續期間的過錯都無法尋求法律救濟。婚姻存續期間一方存在重大過錯的，無過錯方應結合具體行為、證據及適用法律，及時判斷是否滿足離婚損害賠償請求條件。

協議離婚中，當事人應認真審查離婚協議的權利處分條款，是否明確放棄損害賠償請求，會直接影響後續維權。離婚後才發現對方重大過錯的，不能簡單認定超過一年便無法主張，應結合案件發生時間、法律適用及司法解釋具體判斷。

此外，離婚財產糾紛涉及多種財產權益，不同財產的權屬與分割規則不同。本案中車輛經協商及法院處理確定歸屬，農村房屋因涉及婚前翻建、宅基地登記及案外人利益，未支持胡某的分割請求。

因此，處理離婚後財產糾紛，應當區分不同財產的權利來源，查明取得時間、出資、登記及是否涉及第三人權益，不能僅以婚姻存續期間共同生活或參與裝修，直接認定享有房屋產權份額。

五、法律索引

1.《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條規定因重婚、與他人同居、實施家庭暴力、虐待遺棄家庭成員以及其他重大過錯導致離婚的，無過錯方有權請求損害賠償。

2.《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婚姻家庭編的解釋（一）》第八十九條 規定協議離婚後提出離婚損害賠償請求的受理規則，以及當事人明確放棄該項請求時的處理規則。

3.《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時間效力的若干規定》第二條 規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實引起的民事糾紛，在符合法定條件時，可以適用民法典相關規定。

4.《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七條第一款第二項 規定第二審人民法院對原判決、裁定認定事實或者適用法律錯誤的情形，依法予以改判、撤銷或者變更。 

 道華婚姻家事律師團（廣東道華律師事務所），十年專注・大宗財產類 婚姻家事法律服務，離婚繼承家事糾紛（調解／訴訟）實戰專家，是廣東粵港澳大灣區［深圳本土］- 專業法律服務的影響力品牌之一，更是知名跨境離婚繼承領域調解、訴訟實戰標杆律師團隊。